•   她爱孙燕姿,就像她爱我一样。
      那时候我们还在高中。
      零用全部花在书和CD的年纪。
      几乎没有多余的钱买一张前排的演唱会门票。

      等发现门票价格已经轻而易举的时候,
      又相隔太远或者各自忙碌。

      15号Yanzi演唱会我帮她定了一张VIP最前排的座。
      我跟一群朋友坐在看台上。
      有很长一段时间,我盯着前面,试图找到她坐的位置。
      全场都在合唱。

      天黑黑,欲落雨。
      天黑黑,黑黑。

      她叫Coco。
      走了一年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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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  我很庆幸在23岁的时候知道自己有什么了,要什么了。
      基本上过去的日记都是不大会看的,一方面因为不敢,另一方面也不大想。
      总觉得仍是浑浑噩噩的日子才是最富贵的。
      因为最后总是会弄明白这一路都经过什么。
      但又发现那样的经过已经不会再来一次。

      与两年前或者三年前不一样的是。
      我的眼睛里开始出现成年人才有的混浊。
      彼时的眼神是我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去模仿的。
      很多东西都松驰了。
      不过我在努力接受现在的这样的自己。

      其实我还记得一次又一次的大雨,一次又一次的大雨,一次又一次的大雨。
      也大致能想起来那种无助那种无奈那种无能为力。
      但实际上我还真的满幸福的。

      我去伦敦的计划后来搁浅了。
      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自我阻隔。
      事实上一年前我还有着奋不顾身的人。
      但现在彻底的很平静。

      就像我在北京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碰见ZN。
      却再也不会难过。
      真正的长大是你为了奋不顾身的人或事不再义无返顾了。
      你只是冷冷的,远远的,平静地站在那里,默不作声地看着。
      内心已经波澜不惊。
      你分辨不出你对他们是怎样的感情,完全分辨不出来。就像是没有感情一样。
      你发现你得到的失去的邂逅的错过的,都在你漠不关心的地带。
      你甚至认不出那是当初的自己。

      前一天我跟我妈聊天,说到了将来。
      我说我将来肯定当不了大师。
      她问我,你很在乎这个吗。
      我如实说,不在乎。
      她说,其实你在妈妈眼中就是大师,因为我的儿子经受过了足够的挫折。有时候我觉得这些年真的像梦一样,你还拽着我的衣服要买零食,你就这样长大了。
      我们的谈话有很短暂的一个停顿。
      这个停顿我想起了很多旧事,以及无数的她为我流下的委曲的眼泪。

      我想告诉她这些其实都没关系的。
      不过没说。
      她很开心的笑。
      我也笑了。

     

  •   那个侧脸让我突然想起了我们的三人行,我们的挥霍殆尽的夏天。
      还有我们已经渐行渐远的,所谓的纯真年代。

    ──《等时间掩埋》

      我好几次梦醒后都会突然想起Coco。
      北京已经进入雨季。
      午夜的大雨总是剧烈而持久,铺天盖地无休无止。
      有时候会一个人站在窗台边,静静地看着外面,没有声音。
      我想落雨的声音应该是哗哗而不是刷刷刷。
      不过这个时候街道上已经不再有奔跑的行人。

      雨只是很安静又剧烈地下。

      那些日子我们总会被困于倾盆的大雨。
      雨都是没有征兆的,说下就下。
      那时候,其实遇到雨天心里是开心的。好像因此能引发什么感触。
      这样的感触异于同龄人,是可以用语言去描述的。
      而不是心里一闪而过,就消声匿迹了。

      所以雨天的日记都会被我写得华丽地恶心无比。
      但实际上,闭上眼我还能想起一些细节。
      是跟华丽毫无关联的细节。
      是所有人都经历过却又忽略的部分──
      当然,也包括那时的我。

      我们在屋檐下等雨停的时候,总是尽量让身体紧贴墙壁。
      那片屋檐真的很宽阔。
      可是对于被风卷起的雨必然是束手无策的。
      所以,我们就剪刀石头布,轮流用身体挡住对方。

      我发现Coco在面朝我的时候,总是低垂着眼睛。
      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      明知道交替挡雨的结果是大家都淋湿后背,却依然乐此不疲。
      那时候我们高一。

      那年有一部电影叫《大逃杀》。
      Coco唯一的感触是,如果最后剩下来的是自己和相爱的人,只能留下一个。那么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死在对方怀里。
      死在胳膊弯里也行,她补充说,因为我觉得死在怀里还真是有点恶心的。
      她说话的时候同样低垂着眼睛,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
      几年后她跟那个男人生活在一起。
      我听说后只是迅速挂掉电话。
      关于爱我还停留在王子公主喜剧收场的阶段。
      而且只要我一想起那个男人的脸贴在她的脸上,就忍不住寒毛倒竖。

      我想他也太平凡了点吧。
      平凡注定不幸福。我当时是这么想的。
      不过这样偏激的想法也很合理。
      就好比童年时我们都无法忍受一只脏手触碰自己心爱的玩具。

      那段时间我有点远离她。
      可是现在我突然有点明白她是对的。
      所以我不停设想她被朋友孤立的那种苦楚──她从来没说过。
      她通常被鄙视时都是漫不经心的,没心没肺地笑。
      所以在落差当中,她付出了全部。

      可是现在,我发现我的审美也变了。
      开始觉得长相平凡的普通人其实也有可爱之处。
      只是一些会被轻松忽略的可爱。
      从不受到关注和称赞。

      比如某天跟朋友吃饭时,发现对桌有个男人不停地揉左边的鼻子。
     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。表情松散憨厚。
      我边吃饭边低头笑。心想他左边的鼻翼多年以后会不会变得很厚。
      如果他是一个领导,在单位对下属义正辞严时这样,应该会让所有人默默地倒吸一口凉气吧。

      然后我又忍不住想,如果将来我的另一半也是一个长相不自信,偶尔会不停揉鼻子的人也不错。
      至少他是完整而立体的。
      他会在看电视时忍不住放屁──接着不以为意地哈哈大笑。
      会在受到惊吓时把脸咧到惨不忍睹的角度,而不是酷酷地维持原状。
      他是一个有很多面有很多小缺陷的普通的人。
      而不是所有面都保持在同一水平的完美的人。

      所以那顿饭我突然想起了Coco漫不经心的笑。
      或者是她淡然的笑。
      她比我先参透了生活。当然,也比我先绝望于生活。

      后来就再也没有谁会在午夜和我通电话时对着话筒冷静地哭了。
      虽然我总是能够看到被玻璃隔断了声音的剧烈的大雨。
      却再也听不到远隔千里的,冷静的哭。

      我记得我们还很小的时候,我总是惹她大怒。
      然后她就含着泪冲我大吼,我叫我家的狗咬你!
      我无所谓地看着她说,我不怕。
      她说,我叔叔是警察,我让他抓你!
      我说,抓啊,我才不怕。
      她想想好像实在找不到什么更厉害的威吓,只能放弃地大喊道:你真是无!可!救!药!

      今天我回小区的路上。
      隔着车窗看见两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孩。
      他们此前说什么我没听见。
      只是小女孩突然崩溃地对小男孩大喊道,你真是无可救药!
      有什么击中了我。

      我无从设想他们将来是不是也会有这样一段类似的人生。
      只是默默地想,会让人感伤的年代早已经过去了。
      那是只存在于80年代的感动。
      只是一些模糊的细节。

      后来的人是不会懂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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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  在迷迷乎乎睡着之前,总是一大片一大片绝望的清醒。
      我也分不清那是什么,我就关着灯。
      一直到最后,睡意像潮水一样将一切混杂真实的幻觉淹没。
      将我淹没。

      我仍然保有很多奇怪的小习惯,比如永远带着一个能点亮的Zippo。
      比如雨天蛰伏,倒腾洗刷帆布鞋。
      虽然渐渐也开始承认不再是当时那个沉默不语的高中生。
      而时间都过去很多年了。

      12号坐了最早一班车回长春。全部的行李是两颗镜头和一部机器。
      四年的约定慢慢逼近尾声。
      我没有出现在毕业照里。
      本来我也不应该出现在里面的。那个位置空出来了。
      我现在是一个摄影师。

      我想我还记得那天最后的晚餐吧,我怎么会不记得呢。
      不过之后这些点滴成了逆流让结局急转直下,是你成就了今天的我。
      我怎么会不记得的。

      我回来的时候,路过一片很大很大的没有边际的麦地。
      它在下雨。
      云后破碎的天空竟然仍是蓝色的。

      四年了。我毕业了。
      你也是。

     

  •   其实不写博客的人才是真正安全的。
      有很多事记住了就纠结了,记不住了吧,也就算了。
      我甚至想过如果发生什么变故,突然把脑袋里面那些边边角角的不重要全部忘掉。
      那些层峦起伏也全忘掉,应该还蛮幸福的喔。

      天亮就回长春了。
      我的大学还剩不到60天时间。
      回想这一切忽然觉得像梦一场。
      有很多人梦里是清醒的,现实反而成了梦。
      有的分不清梦里梦外,比如我。

      大三送别师兄的那些点滴都清晰可见。
      好像是一场开到很晚的晚会,夏天全是莫名伤感的味道。
      后来通宵喝了酒,一行人去车站。
      我记得那天有人在舞台上哭了,站台上也哭了。
      那个清晨的风吹的人有些绝望的清醒。
      有人走前无限惆怅地说,因为这四年太多遗憾和不甘心,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这个地方。

      那时候我就想,等我走的时候,谁也不用送。
      跟来的那天一样,自己就可以了。
      就像从未出现过,悄无声息。
      实话说我没什么遗憾或者不甘心。
      我连风是什么样的,早晨是什么味道的,冬天如何凛冽的,哪有便宜美食,哪天日出最美,哪天阳光毒辣,
      这些全都记得。

      想着想着我都觉得这可以拍电影了。

      重复着重复着变化着重复着。
      重重着重复着重复着重复着。

      真的可以拍电影了。

      (照片定格那一瞬间,列车广播说抵达沈阳北。)

  •   我知道其实如果活的太清醒,有的话就不能随便再说了。
      比如一句简单的好不好,
      比如一句我想你。
      因为分开我们都没了资格。

      不过大部分时候,其实还能靠大量已经渐渐变质的记忆残喘一口。
      之所以是变质的,是因为时间太残酷,
      坏的那部分没办法过渡下来一直沿续到现在。
      所以到最后连不可爱都是好的,连坏脾气也是好的。
      反正什么都是好的。

      这几年我一直刻意避免与你联系,尽量互不相扰。
      虽然过得跌跌撞撞的,但还好。
      你知道我不会甘于现状,虽然方式是沉默的,可是态度是坚决的。
      我一直紧紧记住分手的恋人是没办法做朋友的,因为彼此伤害过。
      也不能做敌人,因为彼此相爱过。
      所以就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。
      即便是远离也在最近的角落窥探对方。

      我知道你的每一丁点儿动向,就像你知道我的一样。
      你生病了,喝醉了,开学了,旅行了,恋爱了。我都知道。
      不了解的人总劝我要走出来,他们不愿听我提到你。
      他们总是说停止再去想了,别总活在记忆里面。
      他们觉得我永远也爬不起来了。
      他们可能没有那样撕心裂肺过。
      他们也不懂疤是永远好不了的。
      他们都不明白其实我比他们清醒太多。
      他们都太幸运了。
      或者说,他们都太不幸了,连留疤的机会都没有过。

      我知道你一直在看。有时候我说了什么,有时候什么也不敢说。
      你会看到十几岁的我为了十几岁的你流下的所有的眼泪,
      你会看到你人生一个波澜不惊的小插曲成为别人永生不朽的爱情。
      只是你已经认不出那是你自己。
      我也认不出那是我自己。

      不过展宁,你看,我现在已经23岁了。
      我今天剪短了头发。
      就是当初你那样的很短的头发。
      从那时剃光了脑袋你叹息起,我差不多一直保持之前的样子。
      你说你喜欢握着我软软的头发睡在一起,
      我就这么徒劳地,坚持了3年。
      3年来很多旧事早已经沧海桑田了。

      因为昨天讲了一个很长的电话的关系。
      我终于还是把没能给你说的话写了出来。
      我开不了口。
      有时候我只是随便想想眼睛都红了。
      我开不了口。
      可是我真的一滴眼泪都没掉过,
      从那天起,每一滴眼泪都咽下去了。

      我不后悔,不难过,只是遗憾。
      反正总是会有遗憾的,时间一久就过去了。

      我也不知道该再说点儿什么了。
      我们还是继续不要联系吧,留最完整的句点在当时就已经足够。
      可以因此坚强地走一辈子了。
      可是希望你能在心里面,像我爱着你那样爱着我。
      不管你在哪儿,跟谁在一起,过什么样的生活,
      留一丁点儿的位置,就一滴眼泪那么大一丁点儿的位置就可以了。

      :)

  •   有一页日记没有字。
      就贴了一张纸。
      在春风得意时,走投无路时,艰难困苦时,
      总会翻出来看看。

      其实只是一张纸,写的很简单。
      字迹不算好看。开始褪色了。
      上面写:我六点在食堂等你吃晚饭。

      后来它就变成了所有的字。
      成了所有的,动力。

      昨天JL给我电话说,有摄影师再一次质疑我们是不是中国的摄影师。
      他明确地说是的。
      是的。我能想象到他说出那两个字时的自豪感。
      其实我也挺自豪的。不过这样的自豪是默默的。
      就像当时一样,默默地走,默默地过。

      我向往大师是因为他们与世无争,说简单点是世人无法与之争抢。
      好比说如果你只是比别人优秀一点点,他可能会妒忌,会试图诋毁。
      但如果你已经比他们优秀一光年了。他们也就只能心悦诚服地赞叹了。
      当然这条路很难走,但总是能走的。

      在春风得意时,走投无路时,艰难困苦时,
      只要还能想起有人一直等着我一起吃晚饭,
      就能走下去了。

    Model:Kate (iLook)
    Directing:J.Law (HS-Vision.COM)
    Make-up:Angela Chen

  •   前一晚从南锣鼓巷回来又喝了点酒,居然就吐了。
      爬在马桶上胃抽动的感觉实在是太销魂。
      最纠结的是居然能从水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。
      生日全献给工作了。这样也好,好歹能掩盖在这儿我没什么朋友。

      外景来回我都一路睡。很久没睡那么踏实了。

      我又登录了好多年没人登录的那个Q。
      什么也没变,从那里给另一个号发了句生日快乐。
      想想挺幼稚的,我都二十三岁了。
      十九岁那年过了唯一一次生日,有一个小小的蛋糕。是在阳台上吃的。
      没想过四年后能再过一次。虽然人都不是当时的人了。

      今天终于成功地拍到了一张自己笑的照片。
      真灿烂啊真灿烂。

      生日许了个特不靠谱的愿,就说神啊赶紧让我变成最牛比的摄影师吧。
      赶紧啊赶紧吧!
      据说生日愿望告诉别人就不灵验了。
      但没关系,反正我也不可能成为最牛比的摄影师。
      也没想过。

      我就只是爱摄影而己。
      就像这么多年我一直坚持着什么,却一直没有什么。
      大概也是因为真的爱过吧。
      Hey,要你在你也23岁了,老了吧叽的你啊,估计也没人要了。
      你看那两只鸟多好,不过它们肯定不愿活到23岁。